香蕉的故事:大米七到香芽蕉

提到香蕉,你會很快聯想到它的特徵:香甜、鮮黃色、像月牙般彎長。然而,我們餐桌上的香蕉,演變到今天的模樣,背後其實有很多故事。

在1950年代,世上大部分的香蕉出口源自中美洲。聯合果品公司(United Fruit Company Chiquita Brands),現稱金吉達品牌國際(United Fruit)在危地馬拉建立起一個龐大的香蕉王國。聯合果品以可觀地租向危地馬拉政府換取大量農地,並運用經濟實力,掌控全國交通網絡、城市規劃,甚至當地居民的生活。聯合果品建立起危地馬拉第一條鐵路,但鐵路只用作運送香蕉之用。在1950年,聯合果品的收入,是危地馬拉全國生產總值的兩倍。

就如其他農產品公司一樣,聯合果品只著重如何提高農產品的生產量,卻忽視了生態學上的考量。聯合果品為求提升香蕉生產,採用了單一種植的模式。他們看中了鮮甜美味、外型誘人,且容易培植的大米七香蕉(the Gros Michel)。大米七香蕉沒有果籽,農夫以吸盤替香蕉作無性繁殖,把最好的標本切下,從新種植。因此,你可以想像,在上世紀50年代,全危地馬拉、以至全拉丁美洲,甚至全球香蕉出口市場的香蕉,在基因角度上都是一式一樣。在商業角度來看,因為香蕉的基因相同,企業可以預測到香蕉的大小、味道,有助產品管理。

然而,從生物學上,若果全球香蕉都一式一樣,會釀成可怕的災難。類似的例子有19世紀英國的咖啡種植業。1798年,錫蘭(現稱斯里蘭卡)成為英國殖民地後,英國在錫蘭大舉種植同一品種的咖啡樹。咖啡是當時的時尚,人們都不喝茶,喝咖啡,於是英國國內對咖啡的需求極大。咖啡樹遍佈錫蘭一座又一座山頭,共佔16萬公頃的農地,為錫蘭英商帶來即時財富。然而好景不常,由於錫蘭英商只栽種同一款生產力高的咖啡樹,它們都缺乏對抗某種害蟲或病原體的生物機制,只要那一種特定的害蟲或病原體出現,便可輕易把整個錫蘭農業吞噬。終於,19世紀後期,咖啡駝孢銹菌(Hemileia vastatrix)侵襲錫蘭,帶來毀滅性破壞,錫蘭咖啡業瞬間息微。咖啡農也只好改種茶葉。

要對抗單一害蟲或病原體,便要提高農作物的多樣性,但是這會意味著會減少商人的利潤,因此商人依然採用單一種植的模式。由於各地商人堅持只種植大米七香蕉,終於在1890年代,黃葉病(Fusarium Wilt)爆發。各地的大米七香蕉受感染,全球香蕉供應暴跌,危地馬拉的香蕉業也面臨毀滅,種植大米七香蕉的公司都幾近破產。更可怕的是黃葉病的病原體會潛伏泥土,使大米七香蕉瀕臨滅絕。

為了挽救公司業務,聯合果品尋找取替大米七香蕉的新品種。最終,聯合果品找來了香芽蕉(Cavendish),亦即是我們現在熟悉的香蕉品種,它能大量生產,並能抵禦黃葉病,儘管它味道稍遜於大米七香蕉。各地蕉農,陸續改種香芽蕉,傾銷各地。就如當年英國人由喝咖啡改為喝茶,美國人也由吃用大米七香蕉,改為吃用香芽蕉。在食品公司大力宣傳下,香芽蕉銷量強勁。香芽蕉種植也成為哥斯達黎加、厄瓜多爾、巴拿馬、危地馬拉等拉丁美洲國家的經濟支柱。1950年後出身的美國人,也很少機會買到香芽蕉以外的香蕉。

然而,香芽蕉不能抵抗所有害蟲和細菌。單一種植香芽蕉,可能會重蹈大米七香蕉的悲劇。在近年,有專家便發現黃葉病的病原體尖孢鐮刀菌(Fusarium)有變異跡象, 4號小種(TR4)能感染香芽蕉,並在東南亞擴散到各地,造成地區性的失收。演化下去,TR4或會做成下一場全球性的香蕉生產危機。

人類的生存,以及經濟作業,總離不開植物生產。我們需要依賴林林總總的植物,但基於人類的偏好,我們的農業活動、種植的植物品種也變得單一化。無論錫蘭咖啡、大米七香蕉的故事,抑或是現在香芽蕉的TR4危機都告訴了我們,人類應壓制偏好,告別農業單一化的生產模式,學習與自然互利共生。
來源:WIRE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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